孙玲每天早上从纽约布鲁克林的居室出发,一头扎进地铁,一个小时后,她出现在繁忙的曼哈顿街头,最终目的地是位于切尔西区第八大道上的谷歌办公大楼。

孙玲目前是EPAM Systems公司的一名程序员,负责公司的谷歌合作业务,办公地点在谷歌纽约总部,当被问及十年前是否想象过自己有一天能与全球顶尖程序员共事时,她坦言:“即使在一年前,我都没有想象过现在能在谷歌上班!”

孙玲来自湖南娄底的一个农村家庭,爸爸曾是木工,后来在机器化进程中被淘汰,妈妈会踩缝纫机,但在农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,家境比较困难。孙玲的哥哥与她读同年级,小学毕业后,哥哥宁可跪在雪地里也不愿意去读初中,谁也劝不动。虽然孙玲心里想继续读书,但她父亲看到哥哥如此抗拒读书,也让她一起停学了。

停学后,她跟舅舅学了三个月理发,第一次剪发剪坏了,只能将客人的头剃光才能修复发型,便没有兴趣继续学下去,只好放弃。之后,她回家跟着父母拿锄头下地干农活。务农每天要消耗大量体力,太辛苦,她还是想回到学校学习。一年后,在孙玲的要求下,父母同意她复学,中考考上了县城排名第三的高中。

在孙玲从小长大的村子里,能念完高中就已经是很不错的学生了,上大学的人更是少得可怜。大多数人在初高中毕业后,会跟随亲戚朋友外出打工,或者做点小生意。孙玲的父亲觉得“读那么多书也没用,念完初中就可以了!”,这在她看来是“典型的传统农民思想”。

那年八月,正是稻谷收割的农忙时节,孙玲因为帮忙务农错过了入学日期。一心想着去城里读书的她有点着急,公立中学因错过入学不能去读,家人只好帮她在县城找了一所民办高中勉强入学。那所高中主要接收高考复读生,教师水平参差不齐,“读的都是些死书”。

2009年6月,孙玲是高考大军中并不起眼的一员,最后以399分的成绩在学校的应届生中排名第一,尽管这样,还是够不着二本分数线。当她回忆起十年前的高考,“当时不觉得紧张,也意识不到高考有多重要,高中时状态很压抑,只想着早点考完就能轻松一点。尽管认真去读了,但书就是读不好,考试也尽全力去考了,还是有很多题不会。”

流水线日,孙玲清楚地记得那一天,她与一位同班同学结伴,坐了14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抵达深圳西站。下了火车又坐上公交,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深圳的高楼大厦活现在她眼前,但因为晕车,她根本无心观察窗外的城市景观,最后昏昏沉沉地到了堂哥工作的工厂。

孙玲想起了计算机。高考结束后的暑假,一个软件培训机构在学校推广七天免费夏令营,她那时对“计算机”没什么概念,“民办高中根本没有电脑课,印象中我只去过两三次网吧,当时对电脑一无所知”。

那是一则平淡无奇的招聘广告。一所美国学校,招赴美带薪实习的程序员,八到九个月的学习期,一年的实习期,要求有工作经验、有本科学位、有一定的英语能力、有第一期首付的学费和生活费。孙玲在招聘网站上划过了无数信息,这一条,她没有错过。

当拿到签证走出使馆门那刻,孙玲想到了电影《当幸福来敲门》中的一幕,男主角Chris面试成功后,走在人群中,所有人都一脸冷漠地机械地向前移动,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喜悦,把手举过头顶击掌。“我那一刻的心情和Chris类似,没有语言可以描述,实在是太激动了。”不久后,飞机穿越云层和晨昏,把孙玲从东八区带到了西五区。

学习期间结束后,孙玲开始找工作。为了寻找更多的工作机会,她搬到了靠近硅谷的加州。孙玲给自己定了个三个月的期限,她坦言,压力真的很大,三个月如果找不到工作,她就必须回学校再去上课,找不到工作就没有收入,也意味着还不起学费的贷款。生活的严酷逻辑环环相扣,孙玲那时就清醒地意识到,自己没有回转的余地。

下午五点,办公室的人几乎全部走完,孙玲也因此有很多自己的时间。工作之余她坚持玩飞盘,时不时跑马拉松,骑行环绕曼哈顿,在周末参加算法学习小组。孙玲喜欢纽约,但不确定是否会长期扎根于此,即将来到“而立之年”,她似乎没有什么年龄的焦虑。孙玲也说不清未来的具体面貌,她想做的只是一头扎进未知,在这个好玩的世界四处探险的小孩子。

作者 adm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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